上一頁

重新省思台灣的國際法地位

李明峻/ 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助研究員

       由於戰略位置的重要,使台灣這塊土地先後為多國所殖民,甚至在二次大戰後因捲入中國內戰與冷戰,而無法如其他殖民地般以自決權建立由本地人民組成的國家,因此「福爾摩莎國」、「台灣國」或「台灣共和國」迄今並未出現,台灣仍只是地理名詞。另一方面,因為中華民國政府統治台灣,雖實質上雖無異於世界任何獨立國家,但法律上卻一直未能釐清與中國的關係,使台灣的國家定位更形複雜。由於台灣這塊土地的歸屬問題與中華民國這個政府的法律問題同時存在,使「中華民國台灣」的國家定位問題雙重混淆,導致目前爭論不休的狀況。

        因此,若要從國際法理論探討台灣的國家定位,首先必須將台灣這塊土地的歸屬問題與中華民國的法律地位問題加以區分,因為前者是關於國際法的領土紛爭,而後者是國家論或政府論的問題,二者完全屬於不同層次的討論。藉由探討台灣這塊土地的歸屬問題,我們可以了解中國對台灣的領土主張是不合理且毫無法理依據;而藉由對「中華民國」這個政權的法律地位研析,更能釐清今日台灣無法進入國際社會的癥結所在。

台灣並不屬於中國,此點已有許多論述。然而,在探討台灣法律地位時,台灣法律地位未定論及中國收回論實際上是把台灣當做客體,而並非以台灣為主體。換言之,未定論及中國收回論都是把台灣當做國際法主體(國家或國際組織)間處理領土變動問題的對象。前者主張日本放棄台灣之後,戰勝國或其後的聯合國並未確定把台灣交給中國,後者主張日本戰敗後台灣已由中國收回,兩說都將台灣定位為其他國家之間領域主權變動的客體。這是有所不足的。因為目前台灣並非中國與哪一個國家之間領土紛爭的對象,而是台灣要建立一個國家的問題,所以台灣人民不必先去證明台灣不屬於中國或台灣法律地位未定,然後才有權利主張獨立。台灣人民只要堂堂正正表明建國意志,就充分具備合法性、正當性的國際法基礎,有權利建立自己的國家。獨立建國論在本質上和法理上與此二說完全不同,獨立建國論明確是以台灣為主體,由台灣本身自主地要建立一個新而獨立的國家。

特別是台灣人在戒嚴時期猶可視中華民國為外來政權,台灣人民在軍事佔領下不能表明自己的主張,以此做為否定中華民國取得台灣的依據。然而,在民主化、總統直選之後,台灣人民已可發出自己的聲音,但卻仍然堅持中華民國體制,結果將使被取消承認的中國舊政府--中華民國漸能以實效統治取得對台灣的領土權。亦即,在能自由表達自身見解的情況下,台灣人民已經排除行使自決權的障礙,若仍欲繼續主張台灣法律地位未定論已有困難。同時,台灣法律地位未定論實際上亦不能確保台灣獨立於中國之外,只是消極、被動地指出台灣不一定屬於中國。台灣仍然只是等著被中國及國際社會處分的標的物,且最後以中國最有可能加以取得。如果台灣人民希望獨立建國,即應以自決權直接或間接表達獨立建國的意願,如果一再延宕而不敢公開表達獨立建國的意願,結果將可能被國際社會誤認為台灣人民不反對成為中國的一部分。

另一方面,聯合國大會在1971年通過第2758號決議,確定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為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從而解決所謂中國代表權問題,中華民國在法律上已經消滅。雖然這個聯合國決議並未同時確定台灣的法律地位(主權歸屬),也未明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但中華民國政府卻繼續統治台灣,且從未有於台灣建立新國家或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為另一國家的主張,而是以被取消承認的中國舊政府的身份繼續統治台灣。由於中華民國已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所繼承,因此中華民國的名稱已不可使用,如果我們承認台灣已由中華民國取得,則除非形成「兩個中國」,否則無法排除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台灣的領土野心。台灣執政者迄今仍沿用「中華民國」此一名稱,主張台灣屬於中國舊政府的中華民國所有,則等於為北京政權製造可以當然繼承的理由。換言之,中華民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取得台灣主權的可能媒介,台灣唯有成為新國家才能免於中國的併吞,在國際社會尋求生存空間。

同時,「分裂國家」理論並不適用於台灣,因為主張「分裂國家」的前提是認為台灣歸屬已定,而將台灣問題簡化為中國內戰造成分裂的結果,使台灣自稱是中華民國而不主張自己是中國之外的獨立國家。其次,國際間對於一個中國早有共識,目前已喪失主張兩個中國的時機,不可能再出現兩個中國共存的任何空間,如繼續堅持此說將使台灣成為中國的叛亂團體,是被平亂鎮壓的對象,或是成為不受北京中央政府管轄的中國的地方政府。

        目前國際社會雖接受一個中國原則,但各國並未否定也不可以否定有一個台灣存在的空間。雖然並不是說一個中國就必然有一個台灣,但是國際社會絕對沒有否定台灣獨立建國的權利,或是強迫台灣一定要成為中國的一部分。由此可知,中國一再以台灣是中國固有領土,或開羅聲明已宣佈台灣必須歸還中國等,來論證台灣是中國一部分,所以台灣沒有權利獨立,這是完全錯誤的說法。依據源於自決權的獨立建國論主張,這些前提都不妨礙台灣成為獨立主權國家的權利。(本文發表於臺灣國際研究學會「向執政當局建言」2004年05月06日

上一頁